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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澳门金莎报》总第574期 四版:杏园副刊 返回目录

在迁了新址的万邦书店买到了一本《穿林而过》

2017-05-18 22:40:25
来源:校报
作者:裴亚莉

  最近一些年,逛书店的次数确实比以前少多了。究其原因,是居住的地方没有一个像样的书店;再者,就是人所共知的原因,网络购书极大地加速了实体书店的衰落。原来那些曾经消磨了大量时间和金钱的、也为我们带来大量快乐的书店时光,真的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离我们太远了。
      网络购书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折扣低,没有搬运之苦,可以送货上门。然后,我们一般来说在网上买的都是什么书呢?写论文需要用的书,自己突然想起来要看的书,朋友推荐的书,然后,就没有了。这种买书的经验,其目的性都特别明确,缺少的是那种你本来是随便逛逛、没想到会碰到自己喜欢的一本书的“邂逅”的惊奇和美好。——这种感觉其实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次,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淡下去了;但是使得我一定要将这种经验写下来的,则是最近和小白一起去了一次迁址后的万邦书店。
      以前万邦在小寨东路的时候,我也去得少。但是感觉上很熟,因为在那里办过活动,也因为小白自己常常去光顾,带回来一些魏总和小曹的信息。曹经理我见过几次,魏总我从来没有见过,但听来听去,似乎成了熟悉的人。有一段时间,总是要找一些难找的书,连网上都找不到,问小曹,你能帮我不?过上一小段时间,他就打电话来,说找到了。每当我从万邦取回他打包好的书的时候,觉得万邦和万邦的小曹真的很神;还有就是像朱艳坤那样的总是对“策划一套书”兴致勃勃的年轻人。还有,就是那次搞活动的时候的主持人,她是万邦的店员,但她显然不仅仅是卖书的,更像是书籍本身的守护天使:那清澈的眼神、从容的匀速感、小心守护时代的列车不要跑出轨道的铁路员工的责任心,似乎都在那一个姑娘身上体现着。这,基本上就是我所理解的万邦精神。
      去年的一天,小白很忧心地对我说,万邦搬家了,搬到韦曲了。也许是因为房租的原因。但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因为韦曲离大学城近,一定有不少我的同事,可以享受这种近所带来的好处。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会常常去光顾他。不去光顾的原因,跟第一段里面写得还是一样的:因为写论文要的书、自己突然想起来要看的书、以及朋友介绍的书,都基本上是可以在网上买到的。我也想着,万邦不论怎么搬,总会在的,他总是不会彻底不在的。我这样想的时候,其实根本不了解实体书店在这些年当中所遭遇的冰雪灾害一样的打击及其严重性,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应该在那里。
      再然后,就是前两天,小白提出要到万邦去,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顺便处理一下我原来放在那里代卖的书的事情。随便去逛逛我是愿意的,不过那样的话,时间就不确准了;但是到书店去看看自己放进去的书,到底卖了多少本,这件事情,则好比是我一天走了两万步,要看看今天点赞的朋友有几个,这就是立即要执行的事,就是再划拉一下手机屏幕的事,所以,我当下就答应了,要去就去。
      两个人上了车,我才发现,自从万邦搬了家,小白也从未去过。她知道大概的地方。我们把车子停在长安南路和韦曲南街交叉口的红绿灯那里,她打电话给魏总的太太问路,我则在百度地图上搜索万邦书店韦曲店的地址。一个在西安人的读书生活中曾经占据过重要地位的书店,今天居然似乎突然难以寻找了。这种身处于滚滚红尘的感觉,特别打击人的存在感,万邦书店作为一个书店,他的感受怎样?——在小白的电话对白中,我不断听到菜市场菜市场的,再仔细阅读我的在百度上的查询所得,发现上面写的,就是“城南综合批发市场商业街6号楼2楼”。嗯,好啊,一个大书店,在综合批发市场里面,确切地说,就是在一个菜市场里面,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走进批发市场,一直走,看到买菜卖鱼卖鸡的,就是看不见万邦二字;于是又打电话,对面说:“就在门口啊!”于是就又出去,我啥也没看见。还是小白眼睛尖,看到了墙上的一个黑色牌子,小小的字:万邦书店。我的妈呀!这得多自信,才会写这么小的门牌呢!玻璃门是需要摁铃的,正好有人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进来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是说,一切就都与菜市场不一样了。一摞摞一排排的书,垒着、摆着,整整齐齐,顺着楼梯蜿蜒而上;到达二楼,好几组粗布的沙发带着茶几,安静地待着,虽然没有读者,但她们依然气度非凡。书架一直往深处往宽阔处延伸去了。正是午饭时间,大多数店员都去吃饭了,只有吧台的那位大姐和做布艺书包的年轻姑娘在店里。小白和那位吧台的大姐看起来很熟,热情地打着招呼。我啥话也说不出口,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嘴笨;而第二个原因,我觉得万邦迁址,不能算是乔迁之喜,而是无奈退守。在战斗中,自己支持的一方无奈退守,自己的心情,很自然是那种“无语”地“在一起”的心情。不过这种心情不影响我耐心对比小白和那位吧台大姐两个人的热情之间的差异:小白的热情,是实在的,是我俩一路热聊、又经过了菜市场的全貌后所携带的热情;而那位大姐的热情,是那种长期在书店安静等待、忠诚看护的诚笃。比如,她先说,大家都去吃饭了,没有人招呼你们啊,你们自己随便看看吧!好像对我们不够热情,可是后来,她又追到书架跟前给我们介绍图书摆放的规律。又比如,她先是说,哎呀,我一早上忙的,都没有顾上吃饭,好像在抱怨自己的工作太辛苦,可是很快,她又继续忙着为我们烧水沏茶,把本来买给自己吃的江米条放在白白的小瓷碟里面,让我们就着茶水喝,而自己的午饭,还是没有开始吃。又再比如,我们后来离开的时候,她一定要陪着我们走下楼梯,并且顺带介绍那些摆放在楼梯上的书的特点和折扣,邀请我们闲来到楼梯上淘书,并且说:“下次时间充裕点,我烧茶给你们慢慢喝,慢慢看。”这种调子,让我恍然似乎走进了一片梨花林,遇到了彭荆风的《驿路梨花》里面的人物,更像是来到了一个社会主义时代的乌托邦实景。这位大姐,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很有可能她在万邦的读者群里面很有名气,因为小白当她的面说,她是了解万邦所有书的人。这种评价被她认真否定了。不过,否定在我这里不说明什么,认真才是我关注的重点。这让我想到了我同样不知道名字的那个在2010年冬天为我主持了那次图书推广活动的姑娘。她们是有名字的,但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我不以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为遗憾,因为我想她们的气质,既有天赋的成分,也有万邦的养育,代表的是我所认知的千万个像万邦这样的实体书店的精神。
      就是那天,我和小白在书架与书架之间闲逛着,掉进了久违的书的海洋和迷宫中。也许只有像万邦书店这样书库般的书店,才能给我模拟一个在西安的书的海洋。这种书的海洋的景观,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常常会看到(不知道今天怎样了)。博尔赫斯说图书馆像是迷宫,但我觉得不是。图书馆的书放得有条有理,只要有编号,就能立即找到。但书店的书库,虽然也有条理,但那个条理是属于理书的员工的,普通读者一旦进入,一时半会摸不着东西南北,会眩晕——这种眩晕感,就是实体书店与网购的差别:网购是可以检索的,是不会令人目眩的;但书店的书库,无法检索,会令人目眩;这种眩晕感,正是实体书店的魅力,它彰显着“物”本身在大量堆积过程中所积攒出的难以解析的力量。
      实体书店的魅力当然更在于它会给人提供奇遇和邂逅的场域。就好比是这一次,我和小白,在书架间兜兜转转,持续闲聊,看到了一本名为《穿林而过:四月到四月的英国树林》的书。看到了,就拿在手上,然后看别的书的时候,心好像就被占领了。“没有其他爱”,这是我最近听到的一句来自年轻人的话,意思是,一旦遇到了真爱,其他任何人都进入不到你的心里了。可以说,在这样的一个时间点上,这一本《穿林而过:四月到四月的英国树林》就是这样的一本书,好像我只需要看一眼书名,就已经没法不关心它了一样:穿林而过,多么好玩的事情!正是我平日里最愿意做的事情;何况还有它的副标题:四月到四月的……太任性了,似乎四月本身有多漫长似的。我懂得,并非四月有多漫长,而是春天的树林,有太多可以流连、可以写进文字的人、事、物。小白对于我手里紧紧捏着这本书的态度有疑问,我的回答是:“我现在就是喜欢看这种在真实的地理空间里走来走去,又隐含着某种故事性的内容的书。在空间里行走已然很美,故事会让行走和空间更值得玩味。”她哦了一声,不知道她到底是咋想的。——研究了一下封底所选出的几段文字,其中最后一段是:对于那个永恒的问题“我们去哪儿?”,它们已经给出了答案:去树林走走。我的天神,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诱惑!而且,这个诱惑仅仅是针对像我这样的人的:树林这个事物本身就是一种诱惑;而作者传达这种诱惑的调子,又是这么充满知心人才有的柔情和蜜意。
      在译者前言里看到,《穿林而过》的作者在英国家喻户晓。H.E.贝茨?看来,又邂逅了一位新作者。书林之大,总会碰到不认识的人。还未来得及了解作者的详情,就在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选择先把车放在办公楼前,手里拿着这一本书回家;在突然冒出来的需要进一次城的出行中,选择不开车,而是坐公交,目的就是,快一点把这一个完全“初遇”的作者和他的作品看完。最终感觉到书的篇幅太小了,才100多页,一次慢慢悠悠的散步,一次摇摇晃晃的公交,就读完了。读完了,怅然若失,因为旅途还有返程,但是没有书可以看了。无聊之余翻一翻自己在有些地方折起来的页码,感觉到要是能够将它们抄下来,也是好玩的:
书里写到作者有一次偶然在树林里看到狐狸的幼崽:
      “突然,池塘附近的安静被打破了!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棕色、近乎浅黄褐色的东西。第一个窜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只兔子。第二个也有些像兔子。但是待到观察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之后,我终于断定:它们是狐狸的幼崽……只见许多金褐色的猫咪一样的小狐狸在池塘边调皮地上窜下跳,一会儿跑进报春花丛中,一会儿又跑回来,相互的扑来抱去……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最后只怪我自己打扰了这一切。我不知满足,慢慢朝它们靠近……小狐狸立即产生了警觉,有些惊慌失措。它们停顿了一秒,抬起脑袋看向我。下一秒,它们就如金色的小球一般,滚进了黑漆漆的狐狸洞,不见了踪影。在那之后,我再也未能有幸见过小狐狸。”
      唉,对于真正美的东西,谁会满足于只见一次啊!但我们呢?连这一次的“邂逅”都不可能有。
      书里还写到作者采蘑菇的经验:
      “如果你非买蘑菇不可,就算买了,也定会失去大半的乐趣:不是享用的乐趣,也不是烹调的乐趣,而是采摘蘑菇的乐趣。毋庸置疑,这乐趣无可媲美……一切都说不准。采蘑菇完全是一件可遇不可求之事。”
      是啊,一种乐趣,它之所以是无可媲美的,正在于他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漫无目的地在一个真正的书店里走来走去,买到一本让自己爱不释手的书,结识一个已经不在人世但对我而言完全崭新的作者,这种乐趣,难道不正是贝茨所讲的那种,在林中行走,见到毛绒绒的狐狸幼崽,或者采到像白色绸缎一样新鲜的蘑菇的可遇不可求的乐趣吗?这种乐趣,如果不是实体书店那样的迷宫一样的书林一样的存在,怎么会有可能存在呢?
      写到这里,很难说服自己同这种从“可遇不可求”之感的向往中撤离出来。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曾经和大人一起,在别人已经收获过的红薯地里拾红薯,用那铁掀,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在地里翻动着,可无时无刻不在使用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等到终于在地垄的边缘发现一株蔓子已经被割走,但却被忘了挖的红薯苗的根并且一锨下去果然挖出一窝完整的红薯时,那种欣快感,简直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而这,也正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欣快感。
      或者,就像去年秋天一样,本来是和三五好友一起进山徒步,看到很多人背着大袋子,或者提着小袋子,在山间的栗树下寻寻觅觅。怎么,难道栗子就是这样捡的吗?这么多人已经在捡了,我还能捡到吗?正这么想着,就在路边的小小的山泉流经的一层白白的沙土上,几颗刚刚从树上的栗子壳里爆出并掉落的栗子,闪着含蓄又新颖的光,在那里静静地召唤着我的眼神。我的天,原来大自然的恩赐,就是这样从天而降的啊!
于是我更加相信,那些最吸引我们的可以称之为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安静地、可遇不可求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和我们的心里。山间的四季,似乎已然衰落的实体书店,越来越平淡的人生,都是这样散发着它们的永恒魅力的。(作者单位: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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